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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的记忆

湖北快三开奖结果录入者:admin   发布:2019-01-09 18:28:09    来源:   查看:次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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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教学楼旁的池塘边长着的几棵柳树,既不婀娜多姿,又不婆娑绰约,没有松树的遒劲、牡丹的华贵,也没有白杨的巍峨、水杉的挺拔,更没有梅花的芬芳……它们站在塘边,却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。我每天总要在柳树下走上几回,上下课也要在远处注目良久。看它们很平常的样子,那不妖不艳、不卑不亢的灵魂总在如秀发如鞭的柳枝中摇曳如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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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懂事的那天起就知道柳了。我家坐落的荷塘边全是柳,伴着生机勃勃的柳我一天天的长大,那柳絮如雪花飘舞的梦境也就老在我的人生中游弋。我小时候无人照料,出工的妈妈只好用根绳子一头系着我的腰、一端环着柳树干,望着妈远去而颤抖的背影,我声嘶力竭。妈每次收工回来,看着浑身是土、蓬头垢面、满眼红肿,在阳光下的水塘边熟睡的我时,总是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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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是柳照看大的,柳便是我幼时的保姆,童年的喜怒哀乐全都嵌进柳的年轮,疯长成了我苦苦的回忆。柳还是我儿时的伙伴和生活的支撑。记得上学后,总要将柳枝盘在头顶,学着电影里侦察兵的样子和小朋友在柳丛中追逐、嬉戏,玩些诸如“打仗”的游戏,欢乐之声也就在柳丛中终日萦绕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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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仲夏时分,荷叶拥满荷塘,荷花妖羞怒放,蝉声也异常浓密。我总是在夜晚到用柳条编排的篱笆上摸回些蝉蛹,放到蚊帐上,清晨起床首先是凭借初露的晨曦到柳篱和柳树上找些蝉壳,用狗毛草串回,尔后才去观看蚊帐上的蝉蛹,那蜕变出的蝉由嫩黄变成深褐色后展翅飞走的情景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
  
  我不在乎蝉鸣,只在乎蝉壳。将那些蝉壳卖给药店,换些小钱以贴家用。白天,也偶尔用柳枝曲成环,插在竹竿上,缠些蛛网,去捕柳树上的蝉来玩耍。公蝉是不会鸣叫的,母蝉一捏就会从心中唱出悦耳的乐曲,编织着我儿时的欢愉。
  
  再大点儿就不捕蝉了,夏秋去折些柳枝,去皮、阴干、分类,捆成一把一把地去卖钱。深秋呢,朔风一过,便和妈妈、哥哥去扫些柳叶以作烧柴。冬天了,常到柳树上砍些枝桠作柴火。那时,家乡的柳是最主要的树种,它遍布了洞庭湖如棋盘格的沟塘堤坝,场前屋后。至于水杉之类,那可是我当兵以后的事了。
  
  真正让我认识柳,并将它视为军人象征的,不是母亲安葬时睡的那副柳树棺木,而是另一件使我刻骨铭心的事。九二年深秋的一个星期五上午,天空澄碧,万里无云,悠悠微风送来些许淡淡的麦香。我坐在指挥所里,注目迎送一架架飞行的战鹰。开飞不到半小时,我的一个好友驾驶的飞机却突然在雷达屏上消失了。我持着话筒拼命地呼喊他的名字,却永远再也没有他清亮的回音。跑出指挥所,见到卫生队门前所有的军嫂哭泣成一片的情景,我的泪水禁不住奔泻而出。我的战友真的走了。他和他的战鹰永远留在了新疆昌吉的那片柳树林里。我们到达事故地,我捡起他的一只飞行靴和一支完好的手枪,面对那直径和深度达五米的大坑,望着他那在断柳枝上随风飘摇的头皮,悲恸不已。他是上海的一个独子,新婚才三月有余。他出事前一周,还和我一起到那片他长眠的柳林里打猎。当时,他边走边对我说:“怪了,怎么没一只鸟呢?”我养了50多只鸽子一周前全跑了,花也全死了,我是不是也该死了?我说,不可能,你别胡乱联系。不经意间,他果真意识到了后面的事。直到今天,我还一直多方打探他那因悲痛欲绝而疯了的妻子是否好了,他那双目失眠全然不知他早已离开人世的父母生活得可好。从那时起,我只要见到柳,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,想起那柳林中镌刻着他名字的花岗岩墓碑,那可是生命升华而成的柳魂啊!生命付出得太沉重了。我为了生有柳,他因为死也有柳,柳有春华秋叶,便有了生与死的生命轮回――年轮,它烙在我的记忆深处越来越深刻。
  
  冬深了,我一次又一次地驻足于池塘边的柳树下,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生命的洗礼。满树的叶子金黄了,我们一年的中级培训将结束,我对着柳树问自己,一年中到底收获了什么?对得起睡柳树棺木的母亲和自己英年早逝的战友吗?柳帮我作出了肯定的回答。我拾起一片柳叶,仔细端详,从这片金黄的叶子里,我又重新看到了陆院教学楼长年彻夜不熄的灯火,看到了讲台上教员永不磨灭的笑容,看到了将军教授那辆锈迹斑斑、来往如梭的自行车……看到了一代又一代军人从这里向祖国各地起航的铮铮之魂!
  
  我真的理解了柳,它从不与春花争功,不与夏花争名,不与秋花争艳,不与冬花争魅…….一生只是默默无闻地生活,素面朝天,不求索取,只求给蓝天奉献一份绿色,给大地带来一片绿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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